大概是碍于周围都是前来吊唁的宾客和媒体镜头，季承压住了不悦，没有立刻发作，质询的声音甚至算得上平和： “云淮，今天是你爷爷的葬礼，场合严肃，可不能像平日里一样胡闹，你怎么不说一声就带个外人来了？” 第394章 老先生最后的完整遗愿 季承的话音听起来平和，甚至带着点长辈对晚辈不合时宜行为的无奈与规劝。 他此刻的表情控制得极好，眉头微蹙，眼神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痛心，仿佛真是一位为儿子在重要场合“胡闹”而忧心的慈父。 然而，那字里行间藏着的软钉子，却精准地刺了过来。 “可不能像平日里一样胡闹”——轻飘飘一句，看似在说今日场合特殊，实则却是在向周围竖着耳朵的宾客和媒体暗示：季云淮平日就是个不懂分寸，任性妄为的人。 这潜台词并不算十分隐晦，至少陆筱筱一听就品出来了，当即忍不住在心里撇了撇嘴，暗骂了一句“老狐狸”。 不过她并没有冲动，今天毕竟是季家的主场，是季老爷子的葬礼，周围还有不少媒体镜头在捕捉着季家的一举一动。 尽管她能想出一百种方法能怼的季承说不出话，但此刻若是贸然反击，无论占不占理都容易落人口实，说不定……还会给季云淮带来不必要的麻烦。 于是，在季承话音落下后，陆筱筱立刻将目光投向身旁的季云淮，眼神平静，带着全然的信任和“我随时配合”的意味。 这是季云淮的家事，如何应对，应该交给他自己来决定。 而季云淮显然没有回答季承这虚伪质问的意思，他甚至懒得去看季承那张故作姿态的脸，目光直接越过他，带着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讽，冷冷地落在了不远处那个同样穿着黑色西装，身形单薄，正有些手足无措地站着的青年——方佑诚身上。 “哦？”季云淮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冷嗤，嘴角勾起一抹没有温度的弧度，反问道，“那他又为什么被你带来这里？” 他甚至没有指名道姓，但三个人都知道“他”指的是谁。 这一问，如同一条冰冷的毒蛇，瞬间缠上了季承的咽喉。 男人的脸色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，呼吸都窒住了。 他当然不能当着这么多媒体和家族旁支的面失态，更不可能直接暴露方佑诚是他私生子的身份！那会让他精心维持的形象彻底崩塌！ 到最后，季承也只能强行压下心头的慌乱与怒火，语气僵硬地解释道：“佑诚……佑诚是公司里非常优秀的年轻人，能力出众，踏实肯干！老爷子生前很赏识他，经常指点他，他对老爷子也一直心怀感激，是把老爷子当做亲爷爷一样敬重的！今天他来送老爷子最后一程，是出于一片孝心！这有什么问题吗？！” 他这番解释听起来倒是合情合理，试图将方佑诚的出现合理化……甚至崇高化。 但季云淮听完，只是极淡地呵笑了一声，笑声里充满了不屑与了然，不过并没有出言反驳季承这漏洞百出的说辞。 有些话，点到即止，留给聪明人自己去想，效果反而会更好。 季云淮不再看季承那强装镇定的脸，接着就将揽在陆筱筱肩头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，然后用一种清晰冷静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宣告的语气，淡淡说道： “哦，那她是我未婚妻。” 他顿了顿，目光扫过周围瞬间变得专注的视线，继续道，每个字都掷地有声：“她也把老爷子当做亲爷爷一样敬重，自然得来送爷爷最后一程。” 未婚妻！ 这三个字像巨石一样在周围人群中激起了巨浪，不少人的脸上都露出了惊愕、探究、恍然大悟的复杂神色，媒体记者一片哗然，就连一些原本准备看热闹的旁支族人眼神也都变了。 季云淮竟然在这种场合，以如此直接的方式，公开承认了陆筱筱的身份？ 不是“女朋友”，而是直接给予了“未婚妻”这个带有家族认可意味的名分，这两者的分量和意义明显截然不同！ 不过看季承的反应，这事他肯定是不知道的。 儿子宣布的未婚妻被父亲定义为外人？ 无论从什么角度去想，都是值得深挖的劲爆豪门猛料！ 四周的人群开始压抑着沸腾，季云淮却已不再给季承任何反应或反驳的机会。 他揽着陆筱筱，径直越过僵在原地的季承，朝着家属区的核心位置走去，步伐沉稳，背影挺拔。 在经过低着头，尴尬到恨不得把自己缩起来的方佑诚身边时，季云淮和陆筱筱的目光都短暂地停留了一瞬。 上次那件事过后，他们对这个本质善良，却被卷入复杂纠纷的家伙其实已经没有过多敌意，因此两人的目光都很平静，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……同情？ 但也仅此而已。 他们没有表现出热情，只是如同路过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般，平和地走了过去。 方佑诚感受到他们的目光，还诧异地愣了一下，但很快又把头低了下去，尽可能减低自己的存在感。 到最后，只剩下季承一个人还脸色铁青地站在原地，承受着周围那些或明或暗，充满了各种意味的打量和窃窃私语。 他感觉脸上火辣辣的，像是被人当众扇了一记无形的耳光。 但面对摄像头，他还是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，对周围投来的目光解释道：“唉，这孩子……肯定是太悲伤了，情绪有些激动，说话欠考虑了！大家莫要见怪，莫要见怪啊……” 与此同时，季云淮和陆筱筱无视了周围窃窃私语的浪潮，径直走向家属区最前排预留的位置。 那里，已经坐着季老爷子的长子季明，三位女儿及其家眷。 他们的表情各异，有难以掩饰的悲伤，有强作的镇定，也有难以忽视的，对即将宣布的事物的紧张与期待。 看到季云淮带着陆筱筱过来，几道目光瞬间聚焦在他们身上，尤其是落在陆筱筱身上时，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和复杂难辨的意味。 季云淮只是微微颔首，算是打过招呼，然后便护着陆筱筱在一个空位坐下，自始至终没有松开揽着她肩膀的手，以一种无声的姿态宣告着他们的关系和对她的维护。 陆筱筱能感觉到那些目光如芒在背，但她只是挺直了脊背，没做任何理会，目光平静地望向前方那个临时搭建的，庄严肃穆的仪式台。 细密的冷雨依旧无声飘洒，打在黑伞上发出沙沙的轻响，仿佛为这场葬礼奏响哀伤的背景乐。 墓园依山傍水，本应是清幽之地，此刻却因聚集了太多的人和复杂的心思，而显得格外压抑。 不久后，葬礼的主持人——一位穿着黑色长袍、气质沉稳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