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鹮此刻还没有意识到事情的发展究竟会有多么可怕。
迟疑地问谢水杉:“你要以谢氏嫔妃的身份现于人前,跟元培春见面?”
他盯着谢水杉的脸,稍作思索便道:“也可。如今宫内太后的人还没处理干净,其他氏族的耳目也不少,蓄意放出的风,倒不如让他们眼见为实来得好。”
“只是需要丹青姑姑为你细细描画成其他模样。”
朱鹮说:“我这里有一幅你从前在闺阁之中,还未曾碎骨塑面,与人议亲时的画像,就按照那个描画便可,就算被人认出来,查到东州去,也能对得上。”
“江逸,命人将那画找……”
“不对哦。”
谢水杉打断朱鹮的话,摇头说:“要让人相信皇帝宠幸谢氏女,那么就需要皇帝和谢氏女如胶似漆、恩恩爱爱地一同露面才行。”
“况且我若改换容貌去见元培春,她恐怕也认不得从前自己女儿的模样了吧。”
“陛下,”谢水杉干坏事的时候,声音也会多那么几分哄劝的柔软,“我没有办法扮作嫔妃,我可是需要扮作皇帝,替你行走人前的啊。”
谢水杉并没有将话说全,朱鹮那么聪明,和她对视了片刻,就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。
他的表情先是一僵,而后几度变化,色彩斑斓,最后就像那过度干涸而开裂的土地一样,彻底裂开了。
他怒不可遏地一拍桌子,瞪着谢水杉道:“放肆!”
“荒、荒谬!”
谢水杉还笑盈盈地看着朱鹮:“陛下,谢氏妃嫔早晚要现于人前,陛下身形消瘦并且不良于行,没有谁比陛下更适合扮为有孕的女子。”
谢水杉见他反应这么大,明显不肯答应,言语充满蛊惑:“再说你不是怀疑我吗?以后你就每天跟在我的身边,亲自监视我的一言一行,岂不是两全其美?”
谢水杉还非常真诚建议道:“你皮肤莹白,眉目狭长,描画柔和之后应该也是偏清冷,比较适合明艳的色彩。”
现代世界的时候,谢水杉的衣服大多是冷色调,也有很多具有设计感的裙装。但是谢水杉莫名就觉得朱鹮一定适合鲜艳的色彩。
像后院雪中盛放的红梅那样。
谢水杉命令江逸:“让人去找一套红色的妃嫔衣裙来,给陛下换上。”
江逸别说是不敢去,他都不敢听!恨不得自己根本没长耳朵。
“你闭嘴!跪下!咳咳咳……”
朱鹮这次是真的被气咳嗽了。
他气得都哆嗦了。
一直缩进宽大袖口里面的手紧紧攥成拳,战栗不已。
即便是未登基之前,在钱氏的眼皮下求存,朱鹮也未曾受过如此奇耻大辱!
谢氏女竟是想要他扮成有孕妃嫔,现身人前,这简直……这简直是倒反天罡,颠覆人伦!
谢水杉当然不可能跪下。
自古皇帝只跪天地。
而谢水杉从生下来就连天地都没有跪过,谢氏庄园的家祠里头,她也是站着上香的。
君王一怒,她不跪,跪下的自然又是江逸和屋内的一众侍婢。
江逸怕陛下被气得失控发病,心疼不已,却不敢在这个时候上前,趴伏在地上,心里把谢氏的祖宗十八代都给骂了个遍。
谢敕和元培春究竟是生出了个怎样的妖魔,才能长成这般狂悖邪佞的性情!
竟要陛下扮成女子示人,这何止是狗胆包天,根本就是丧心病狂!
谢水杉就站在朱鹮的面前,和他离得极近,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,脸上的笑意慢慢地没了。
她笑时两只狭长的凤眼后面拖着弯弯的尾巴。
不笑的时候,凤眼后面的拖尾就变成了两把冷冷的刀子。
她居高临下地看着朱鹮说:“怎么?我可以舍弃女子身份,扮成男子,替你行走人前,筹谋收服谢氏。”
“我让你扮成个女子,你就不愿意了?”
“嘴里说着江山共治,说与我是蜜花与蜂,生气了就让我跪下,斥我放肆荒谬,嗤……”
谢水杉神情并不如朱鹮一样阴戾,她只是恢复了一贯的平淡无趣。
高度兴奋的情绪被强行压抑下来后,成了一把更加疯狂的大火,烧得谢水杉浑身滚烫,好像又中了一遍流霞曲。
想把整个世界都点燃毁灭。
她语气漠然地说:“你真以为我稀罕什么皇位皇权吗?”
谢水杉侧头,对着朱鹮勾唇一笑,说道:“我不玩儿了,不好玩儿。”
接着她突然抓起桌子上面的一个茶碗,“哐”地砸碎,抓住其中的一个碎片,直接就朝着朱鹮的脖子扎去——
谢水杉之前穿越后,没有干脆直接刺杀朱鹮来寻死,是因为她占据了谢千萍的身份,代表着谢氏全族。
她那时不想做那只煽动剧情的蝴蝶,也不想和这个世界有任何的牵连。刺杀皇帝是诛九族的大罪,谢水杉不能因为自己想死,就拖着谢氏全族跟她一起死。
现在她已经死过一次了,朱鹮还知道她有疯病,她算是彻底跟谢氏脱开了干系。 ', ' '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