傅延青摇头轻笑,开门下车。
*
江知意回到家,按苏语琴所说找到了那个鞋盒。
鞋盒里的旧报纸是奶奶一点点攒的,碎花布也是奶奶最喜欢的样式,所有的东西都翻开后,一沓卷了毛边的旧钱出现在眼前。
都是钱。
好多钱。
都是奶奶一点一点攒下来给她上大学的钱。
她轻轻翻了几下,眼泪猝不及防滚落。
一滴一滴,越落越多。
——“你知道你奶奶给你留了什么吗?你上大学的钱!”
——“她这辈子就希望咱家出个大学生,希望你能考个好大学。”
苏语琴说过的话还言犹在耳。
不用她描述江知意也能想到奶奶是抱着什么样的期待说下这些话的。
奶奶年老痴呆,忘了很多事,也不记得她和苏语琴长什么样,但她心里一直记得“江知意”。
记得“江知意”是第一,记得给“江知意”攒上大学的钱,记得她爱“江知意”。
江知意捂住脸,慢慢哽咽出声。
她一定会考上江北大学的。
决不辜负奶奶的心意。
*
奶奶得的是胃癌,到了晚期只能拖一天是一天。
医生也曾委婉地表示,可能就是这段时间了,请家属做好心理准备。
苏语琴将这些话原封不动地转达给她,她点头,轻轻“哦”了一声。
胃癌是怎么得的,江知意多少也能猜到。
饮食习惯不好,吃的东西也不好,加之她还要攒钱,就更舍不得给自己吃好东西。
这一年多她在养老院,举目无亲,工作人员再细心,也终究不是家里人,做不到真正的无微不至。
奶奶觉得孤单被抛弃,所以才连最初的不舒服都不愿告诉别人,生怕麻烦别人,生怕别人觉得她是累赘,也生怕看到他们异样的眼光。
说到底,奶奶都是去了养老院才会变成这样……
江知意觉得后悔,后悔自己怎么没多陪陪奶奶,可一抬眼,看到苏语琴,心里又忍不住生出浅浅的怨怪。
苏语琴为什么要把奶奶送到养老院。 ', '>')('……为什么。
*
因为奶奶的病,这几天放学江知意都是直奔医院,连作业也是在医院写。
离高考越来越近,老师越来越懒得检查作业,全靠自觉。
为了省时间照顾奶奶,江知意开始有选择性地写作业。
哪些题没必要做,哪些题值得做,她都勾得清清楚楚。
苏语琴有时和她一起在医院,有时回家休息。
偶尔到了晚上,隔壁床的病人出去,整个房间只剩她和奶奶,她会觉得格外安心。
好像回到了小时候,她安安静静写作业,奶奶在一旁陪她。
第七日,奶奶难得精神好了一些,在她写作业的时候坐起一些,轻轻道:“知意?”
江知意立刻放下笔在奶奶床边坐下:“奶奶,你醒了?感觉怎么样,要喝水吗?”
奶奶微笑着摇头。
前几日她总是没力气一般躺在床上,大部分时间在睡觉,只有少数时间会睁开眼睛发会儿呆。
像今天这么有精神还是第一次。
江知意没有多想,只觉得奶奶精神好了她就高兴,她指了指床头的东西道:“要不要吃个水果?或者别的,想吃什么告诉我,我给您买。”
奶奶仍是摇头,嘴唇动了动,问她:“你是知意吗?”
“是我,奶奶。”江知意将她的手放在自己脸上,说道,“我是知意。”
“奥……”奶奶笑了,笑得飘忽不定,像一抹一吹就散的云,或是一朵即将凋零的花。
她说:“是不是快考试了?”
“是。”提到高考,江知意赶紧承诺,“奶奶,您放心,我一定会考个好大学的,这一年我一直是第一,很厉害的,您放心吧……”
“嗯。”奶奶粗糙的手在她脸上摸了摸,似在确认她是不是真的,“知意,乖。”
江知意忍不住笑了:“嗯,乖。”
奶奶满足地笑了。
下一秒,她的手重重垂下,床头的仪器发出刺耳的啸叫声。
滴——
“奶奶?奶奶!!!”
*
下雨了。
外面雨声淅淅沥沥,天气闷,教室里的气氛也闷闷的。
王瑜看着身旁的空座位,发愁地叹了一口气。 ', '>'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