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现在怎么养成了先斩后奏的习惯?”
“……我从一开始,就没说过我想去昌南大学。”
向森不理解:“那为什么不和爸爸妈妈说呢?昌南大学有什么不好,最重要的是我们都在这里,可以照顾你。你一个人跑去那么远的江都,人生地不熟,我们怎么放心?”
“因为,我觉得我自己也可以照顾自己。”
温宿嗤笑了一下:“你做过几次饭?洗过几次衣服?你知道怎么照顾自己吗,你就自己照顾自己。”
“我可以学啊。我不会的,我都可以学!”
温岚莉拍了一下温宿的肩膀,示意他少说两句。她走到温淼面前:“里里,你先回房间,妈妈要和你爸爸聊一下,然后给招生办打电话,晚点我们再出来说这件事。这件事不是小事。”
温淼磨蹭着站起来,刚走了两步,又停住了,背对着父母和哥哥,轻轻吸了一口气。
“我有提前在江都大学的官网上仔细看过。他们的音乐学院,有一个直属的、水平很高的学生乐团。如果专业能力足够突出,大一就有机会被选拔进去,跟着乐团一起去各地巡演,甚至出国交流。机会真的很好。”
她低下头,那一瞬间,积压了许久的委屈、不被理解的难过,全都涌了上来。
啊,她说出来了。
“我也问过徐老师,她看过招生简章和往届资料,也很推荐我去那里试一试,她说我.....的专业水平,去争取一下是有希望的。”
“我不是….因为任性,也不是故意要和你们作对,我只是,看你们好像已经决定了我会留在这里。我不知道要怎么开口。我....我不想让你们扫兴。”
女孩背对着他们,用手摸了一把眼泪,肩膀微微耸动着,声音越来越低,带着浓重的鼻音。
“我回房间了。”
“.......”
“里里。”
温岚莉突然叫住她。
温淼抿唇,没敢回头。
“你早这么和我们说清楚,不就可以了吗?爸爸妈妈不是不通情理的人。”
那一瞬间,温淼终于没忍住,眼泪憋不住地掉了下来。
她转过身,扑进温岚莉怀里,语气哽咽:“对不起。是我不懂事…..是我太自以为是了,是我做错了。”
是她做错了。
她搞砸了和谢京韫之间的关系。
“妈妈……我做错了…..”
眼泪一滴一滴砸下来,温淼觉得自己再也不会这么难过了。她想怪谢京韫这么不留情面,也想怪他戳破这层窗户纸。可是她却找不到理由去怪罪他。
被拒绝的难堪,其实是后知后觉的。
她后知后觉地被谢京韫,用一种她无法辩驳的、成年人的理智与温柔,彻底地推开了。
不可以喜欢他的另外一个意思其实是,她不能,也不允许迈出那一步。
那不是拒绝一份感情那么简单。
那是一种基于年龄、阅历、身份乃至他内心某种她无法撼动的秩序,所做出的、单方面的判定。
而那张飞往江都的机票,和那份关于远方的、掺杂着专业理想的希冀,在某种程度上,也成了她逃离这场难堪、试图自我证明的,唯一出路。
她再也不要喜欢他。
温岚莉轻轻拍着她的背,向森也走过来,叹了口气,摸了摸她的头发。温宿站在一旁,看着哭成一团的妹妹,最终别开了脸。
也许是因为那天晚上温淼破天荒地大哭了一顿,情绪崩溃得彻底,家里人都有些被吓到,暑假最后一段时间,他们都默契地没再提改志愿的事情。
出发前的最后一周,傅桃单独约了她出来,地点定在了之前谢京韫打工的那家凉茶店。
傅桃看起来和以前不太一样了。从她那里,温淼听到了许多她们断联之后发生的事情。比如,傅桃考上了昌南本地一所大学的动物医学专业,以后想当兽医。又比如,从ktv那晚之后,秦项确实又找过她几次,试图解释和挽回。
她说不知道为什么,当时她看着秦项那张脸,听着他那些话,心里一点波澜都没有了。喜欢了那么久的人,突然一下,就变得陌生了。没有联系的这些天,她回过头去看自己当时做的那些事,说的那些话,简直像被鬼上身了一样,自己都不愿意去回忆。
说到最后,她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和一个小丝绒袋,推到温淼面前。
“你借给我的九百块钱,还有生日礼物。”傅桃顿了顿,“本来还以为,再也送不出去了。”
打开丝绒袋,里面是一条淡蓝色的水晶手链,中间挂着一枚小小的水滴状挂坠。很漂亮,是她会喜欢的风格。
看着那条手链,温淼一时间没有说话。
她觉得奇怪。傅桃的道歉听起来是真诚的,带着悔意和释然。可她的心,却没有因为这份迟来的道歉而变得轻松或好受多少。那些被当众指责的难堪,被朋友背弃的伤心,还有之后很长一段时间自我怀疑的阴霾,它们真实地存在过,留下了痕迹。 ', ' '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