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我是……」苏棉刚想开口编个理由,比如是陆景霏的朋友。
「我太太,苏棉。」陆景砚抢先一步,声音沉稳有力,直接扔出了重磅炸弹,「你在公司见过的。」
空气凝固了三秒。
柳若薇脸上的笑容僵住了,手中的筷子差点拿不稳。太、太太? 这个不起眼的小说家?这个在公司唯唯诺诺的顾问?竟然是陆景砚隐婚的妻子?!
「原来……原来是陆太太。」柳若薇深吸一口气,指甲深深掐进掌心,才勉强维持住表情,「真没想到,苏顾问藏得这么深。在公司都没听你提起过。」
这句话,带着刺。暗示苏棉心机深沉。
苏棉尷尬地笑了笑:「工……工作和生活分开比较好。」
接下来的晚餐时间,对苏棉来说简直是刑求。她能感觉到对面柳若薇那充满探究和嫉妒的目光,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。再加上旁边还有个不苟言笑的陆夫人,苏棉越紧张越容易出错。
她伸手想夹一块鱼肉,结果手一抖,那块滑溜溜的鱼肉「啪嗒」一声掉在了桌子上,还溅起了一点汤汁,落在了洁白的桌布上。
一瞬间,餐桌上安静了下来。
苏棉的脸瞬间涨红成了猪肝色:「对、对不起!」
陆夫人放下了筷子,眼神凉凉地扫过那块鱼肉,语气波澜不惊:「苏小姐,虽然是在家里,但基本的餐桌礼仪还是要注意一下。这么大的人了,夹菜还这么不稳重?」
这话说得重了。苏棉眼眶一热,羞愧得想找个地洞鑽进去。
「妈,是我刚刚碰到了她的手。」陆景砚面不改色地把责任揽过来,同时用纸巾将那块鱼肉包起来,又重新夹了一块最好的鱼腹肉放进苏棉碗里,「吃吧,这块没刺。」
「哎呀,这有什么!」陆奶奶也赶紧打圆场,「岁岁平安,岁岁平安!这鱼肉滑,我也老夹不住!棉棉啊,别理你婆婆,她那是职业病,看谁都像是在审查艺术品!」
「就是啊妈,」身为姊姊的陆景霏也笑着插嘴,「现在都 什么年代了,谁还讲究那些老规矩。弟妹这叫真性情,多可爱。」
柳若薇坐在一旁,看着陆家这祖孙三代──奶奶宠着,姊姊护着,连向来冷漠的陆景砚都这般细緻地维护着苏棉。一股从未有过的酸涩与嫉妒,像毒蛇一样啃噬着她的心。
从高中开始,她就一直在追逐陆景砚的背影。她努力变得优秀、优雅,成为他的左膀右臂,就是为了有一天能名正言顺地站在他身边。
可现在,这个位置却被苏棉——这个样样不如她的女人给佔据了。凭什么?
晚餐好不容易结束。 苏棉觉得自己像是跑了一场马拉松,身心俱疲。
「我去一下洗手间。」苏棉找了个藉口,逃离了那个令人窒息的客厅。
躲进一楼宽敞豪华的客厅洗手间,苏棉锁上门,看着镜子里的自己。
「呼……坚持住,苏棉。你表现得很好,没有露馅,没有崩溃。」她对着镜子做了几个深呼吸,拍了拍脸颊,「任务达成一半了,等下只要坚持到回家就好了。」
整理好心情,苏棉打开门走出去。
然而,在洗手间外那条幽静的走廊上,一个人影正靠在墙边等着她。红色的毛衣,精緻的麻花辫,还有那双在灯光下显得有些幽冷的眼睛。
是柳若薇。
「苏顾问……不,或许我该叫你陆太太?」柳若薇抱着手臂,挡住了苏棉的去路,嘴角掛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,「真没想到,你还有这本事。」
苏棉心里一紧,下意识地抓紧了裙摆:「柳经理,这里没别人,有话直说吧。」
「你为什么会在陆家?」柳若薇上前一步,逼近苏棉,「别跟我扯什么一见钟情。我在公司观察过你,你在陆景砚面前那副唯唯诺诺的样子,根本不像夫妻。还有,据我所知,陆景砚这几年根本没有恋爱对象。你是怎么突然冒出来的?」
她的目光锐利如刀:「是为了钱?还是……抓住了陆家什么把柄?」
苏棉被她逼得后退了一步,背抵在了冰凉的墙壁上。她不能说出契约的事。绝对不能。
「柳经理,你想多了。」苏棉强迫自己抬起头,直视柳若薇的眼睛,「我和景砚是高中同学,缘分这种事,谁说得准呢?至于我在公司……那是因为我不想因为身分搞特殊。」
「缘分?」柳若薇冷笑一声,「苏棉,你骗得了别人,骗不了我。你看陆景砚的眼神,充满了怯懦和不自信。而陆景砚看你……」她顿了顿,眼底闪过一丝不甘,「虽然他在护着你,但我总觉得,你们之间隔着一层东西。」
柳若薇凑到苏棉耳边,压低声音:「这场婚姻,是假的吧?或者是……有期限的?」
苏棉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。女人的直觉,有时候准得可怕,但她知道,此刻一旦示弱,就全盘皆输。
「柳经理,今天是除夕夜,我想这种无端的揣测不太适合这个场合。」苏棉没有正面回应,也没有否认,只是冷冷地说道,「如果你觉得有问题,大可以去问景砚。失陪了。」
说完,苏棉侧身从柳若薇身边挤了过去,脚步有些仓促地逃离了现场。
柳若薇看着她略显慌乱的背影,嘴角的笑意反而加深了。「没有否认……那就是被我说中了。」柳若薇眼中闪过一丝精光,彷彿抓住了什么重要的把柄,「苏棉,我们走着瞧。」
她转身准备离开,却没有发现,在走廊另一端的转角处,阴影里站着一个人。
陆景霏手里端着一杯红酒,靠在墙上,将刚才两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。她看着柳若薇离去的背影,摇了摇头,轻轻嘖了一声。
「女人的战争啊……这下可热闹了。」
晚上八点。春晚的节目已经开始播放,窗外的鞭炮声此起彼落。
陆景砚看了一眼有些疲惫的苏棉,站起身对陆奶奶说:「奶奶,时间不早了,我先带棉棉回去了。」
「回去?回哪去?」陆奶奶一听就不乐意了,把脸一板,「这大过年的,外面又冷又黑,你们回那个冷冰冰的公寓干什么?这里才是家!」
「可是……」
「没有可是!」陆奶奶耍起了小孩子脾气,「我都让人把你的房间收拾好了,床单被套都换了新的!今晚你们必须住下!这也是为了守岁,图个吉利!」
陆夫人也在一旁淡淡地补了一句:「既然结婚了,除夕夜留宿老宅是规矩。别让外人看笑话。」
陆景砚看了一眼苏棉,眼神中带着询问。苏棉咬了咬嘴唇。这种情况下,如果坚持要走,不仅扫兴,还会让陆夫人更加不满,甚至可能让柳若薇更加怀疑。
「好,我们住下。」苏棉轻声说道,然后在桌下偷偷扯了扯陆景砚的袖子。
陆景砚反手握住了她的手,捏了捏,示意她安心。
然而,当两人半小时后走进二楼的主卧室时,苏棉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。
这间房间很大,装修豪华。但是……房间中央,只有一张床,一张kingsize的大床。
「那个……」苏棉抱着自己的小包包,站在门口,脸红得像个苹果,「我们……要怎么睡?」
陆景砚关上门,隔绝了外面的喧嚣。他转过身,看着局促不安的苏棉,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。
「陆太太,」他解开围巾,随手扔在沙发上,一步步走向她,「你觉得,在奶奶和妈都在家的情况下,我们能分房睡吗?」
苏棉摇摇头。
「那你觉得,我这个一米八几的人,睡那个单人沙发合适吗?」
苏棉看了一眼那个确实不大的沙发,又摇了摇头。
「所以,」陆景砚走到床边,拍了拍那柔软的枕头,「过来吧。一人一边,中间……」他顿了顿,眼中闪过一丝促狭,「中间可以放个枕头当楚河汉界。」
今晚,註定是个难眠之夜。 ', ' '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