百万像往常一样来到九栋,跳上阳台。星星午睡还没起——她最近似乎很嗜睡,江云说可能是冬天到了,孩子需要更多睡眠。 百万也不急。 它在阳台的平台上蹲下来,尾巴绕至身前。 无聊了,猫便开始观察隔壁。 周喜家的阳台窗关着,但窗帘没拉严。透过玻璃,能看见里面亮着灯,一个人影在电脑前晃动。 百万耳朵动了动。 虽然隔音很好,但它能隐约听见一些声音——敲击键盘的急促声响,还有偶尔传来的压抑怒喝。 猫在阳台上调整了一下姿势,好让自己看得更清楚。 屋里,周喜正在直播。 屏幕上是熟悉的游戏界面,但气氛不太对。 弹幕滚动的速度快得惊人,密密麻麻的字几乎看不清内容,但能感觉到那种扑面而来的恶意。 【菜就多练,别找借口】 【撒把米在键盘上,鸡啄得都比你强】 【就这还主播?回家种地吧】 【技术流主播的粉丝来视察了,果然菜得真实】 【主播除了卖蠢,还会干点什么?】 【给我们主播提鞋都不配】 周喜的脸色很难看。 他握着鼠标的手在微微发抖,不是因为天冷,而是因为愤怒。 这局游戏,他匹配到了一个以“喷人”闻名的技术流主播的小号。 对面从开局就针对他,杀他一次原地快速抖动回城,还发“呵呵”快捷气泡嘲讽。 对方直播间里的粉丝也跟着过来带节奏。 这本来也没什么。 周喜做直播这么久,被骂是家常便饭。他早就练就了一身“左耳进右耳出”的本事,甚至能笑着自黑两句,把尴尬转化成节目效果。 但今天不一样。 今天那些话,太过分了。 不只是骂他,还骂他的粉丝。 【喜欢这种主播的也是脑残】 【物以类聚,菜鸡主播配菜狗粉】 【看一眼直播间标题就知道什么水平了】 【能喜欢这种垃圾的人,估计连垃圾都不如】 周喜看着那些弹幕,心里很不是滋味。 他可以忍受自己被骂,但他的粉丝做错了什么? 他们只是来看直播,图个乐子,凭什么要被这样侮辱? 他深吸一口气,在游戏公屏打字: 【所有人】喜神不坑:麻烦管管你家粉丝,别来我直播间带节奏。 几秒后,对面回复了。 【所有人】墨墨排位带粉:?带什么节奏?实话实说也叫带节奏? 【所有人】墨墨排位带粉:菜还不让说?这么矫情做什么直播? 周喜的手指僵在键盘上。 他盯着那两行字,脑子里嗡嗡作响。 之后发生的事更是让他血压飙升。 对面5个人集合,不推塔也不打龙,而是公屏告诉周喜的队友,只要别管周喜,对面就不针对他们,让他们发育,给个逆风翻盘的机会。 有点良心的队友留下一句:打野(喜神不坑)扛压,还有机会。 没点良心的更是理直气壮地说:你要是不坑,这局也不会这么难打。 剩下两个以冷暴力的姿态不参与这场纷争,而是安心吃着兵线,刷着周喜的野区。 之后,对面五个人直接冲进了他家的泉水门口。 在他复活的那一瞬间,一堆人冲了上来。 技能全开,无视塔伤,只为了杀他一个。 周喜的角色在泉水里反复死亡、复活、再死亡。 对面甚至在公屏计数: 【所有人】墨墨排位带飞:第7次。 【所有人】墨墨排位带粉:第8次。 【所有人】墨墨排位带粉:菜鸡,泉水都保不住你,再叫? 周喜的直播间彻底炸了。 弹幕分成两派,一派在骂对面太过分,一派在嘲笑周喜活该。 【虐泉?要不要脸啊】 【这什么赛博霸凌,对面主播就算有技术也不能这么做吧,太恶劣了】 【电子竞技菜是原罪,被虐泉是主播自己废物,能怪谁?】 【主播退网吧,别丢人了】 【心疼喜子,对面真的恶心】 【摸摸】 【要不然直接强制下线吧,反正也就扣点信誉分,这样看着也太难受了】 周喜坐在椅子上,一动不动。 无论是屏幕里那个反复死亡的角色,还是那些刺眼的弹幕,亦或者对方主播在公屏上不加掩饰的嚣张丑恶嘴脸…… 这些都让他觉得心累。 非常累。 他做直播,是因为喜欢游戏,也是因为恰好能给自己挣来生活的本钱。 哪怕自己菜,哪怕被骂,他也一直告诉自己:没关系,都是工作,是节目效果,大家开心就好。 但现在,他一点都开心不起来。 他的粉丝也开心不起来。 那些一直支持他的人,正在因为他,被陌生人指着鼻子骂脑残。 凭什么? 周喜的呼吸越来越重。 他需要一个出口。 没有天降系统让他从菜鸡变成大神反杀全场;专门高价拉的网线也不会让他因网络波动下线;脏话喷回对面,虽然能让心里干净,但很有可能把直播间干封…… 他只能想办法,找一个能打破这一切的出口。 他的目光无意识地扫向四周。 直至目光锁定窗外。 ——他看见了那只猫。 对门的阳台上,那只橘猫正蹲在那里,皮毛被阳光照得金灿灿。 隔着玻璃窗,猫正安静地看着他。 它看了多久了? 周喜不知道。 他只知道,猫的眼里,喧嚣和恶意都不存在。 猫太平静了,平静到只凭一个眼神,就能让他将心里沸腾的东西压下去。 一个念头,突然毫无征兆地冒了出来。 如果……他把那只猫抱过来呢? 在直播间里,让这只安静到诡异的猫,和那些喧嚣形成最极致的对比。 会怎么样? 观众会惊讶吗?会转移注意力吗?会停止争吵吗? 他不知道,但他想试试。 周喜深吸一口气,无视了喧嚣不止的弹幕,以及仍然在游戏公屏嘲讽他的烂人。 他站起身,径直走向阳台。 脑子里飞快地闪过各种念头: 猫会不会抓他?会不会跑?会不会被吓到? 但更多的,是一种近乎破罐破摔的冲动。 他真受够了。 那些弹幕,那些恶意,那个在游戏里被反复虐杀、还要在直播间里强颜欢笑的自己。 必须做点什么。 哪怕只是一次幼稚的、冲动的、毫无意义的反抗。 阳台门被推开,冷空气扑面而来。 周喜赤脚踩在冰凉的地砖上,一步一步,走向与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