伏灏只好将他们当成纯听令行事的工具,叫他们短暂放下自己的思考,让人去问那些大臣。 年纪大了的老臣总是习惯带点东西吃,以防身体不适后缺衣少食。 凭借着这些人的随身储备,宫人们集齐了不少肉干饼子一类。 最后将其饼子掰碎后和肉干一块,煮成了一锅糊糊。 用的水还是祝奚清亲自放的。 只是当餐饭做好,送到祝奚清跟前时,那些人却全都乖得和鹌鹑似的,愣是不敢抬头直视他。 祝奚清也无所谓,等陶锅里的“粥”冷却些许,便想拎起一侧,直接往嘴里倒。 这份充满了绿林好汉气质的操作,最后被拦了下来。 五皇子不知从哪里摸出了个银勺子。 递上来的时候,无论是皇上还是祝奚清的目光中,都带了点诧异。 谁家好人外出干活时会随身带勺子? 不过无所谓。 放水冲干净后,祝奚清干脆盘腿坐下,锅子放在腿上,右手拿勺干饭,左手抬起,持续性地控制异能制水放水。 护城河从原本的干涸到淤泥开裂,再到底部出现一层浊液,只用了小半个时辰。 祝奚清估算了一下,放够一个正经护城河的水量,至少得到明天。 异能形成的水不能直接喝,何况是混了淤泥的,所以祝奚清提醒了一句伏灏,免得百姓发现有水后忽然放纵,导致出现问题。 “若要饮水,便叫城中人带着容器来我这儿,一并给放了就是,只不过入口的水必须烧成滚水。” 伏灏连连点头,“知道知道。” 《礼记》中提到,“凡饮,祭先酒,祭先茶,祭先汤”,汤就是指开水。 但不是谁都能读礼记。 伏灏也知道祝奚清提这一嘴不是为了管他们这些有权有势的人,而是特意点明,希望他们也要告知百姓。 任柴任大人再次闪亮登场。 他和他手底下管着的官员,一路往下顺延,直至底层小吏,从上到下无一不动。 挨家挨户地开始敲门通知百姓,说有水了,不过要走一段路。 路途不算远,就在城门跟前。 若是家中老人和幼童,以及青年患有夜盲症,不便在行走的,那就点好火把,由一人带队,后头跟着几人,大家结伴还行,尽量不要闹出乱子。 孤家寡人的部分,先找小吏报备,提供容器,过后护城士兵拿到水后,便会将容器和水一并返还。 祝奚清都特意提了,伏灏哪还能忘。 不仅指挥宫人,还指挥着其他大臣们的家丁仆人等,直接原地用黄泥搭灶,铁锅煮水。 家中有柴的百姓,则是自己想办法把水弄回去,一定要烧开再喝。 为了防止那些人不明白,任柴还叫几个口才好地去吓唬他们,说是喝生水容易得病,肚里长虫。 想要健健康康的,就一定要烧开了再喝。 水神降世,以后必然不会缺水,千万不要因为着急口渴就喝生水…… 这部分煮出来的水,一部分用于自己人喝,另一部分则是给城中孤家寡人的那些送去。 期间祝奚清也发现了,伏灏确实是个很不错的皇帝。 等护城河里的水流高度已经没过成年人腰部时,已经接近子时。 好多跟来的大臣们都哈欠连天。 但他们也不敢走,皇上都在这候着呢,他们走什么走? 何况这回城中来取水的百姓数量众多。 要是里头混了点有歹心的,想伤害皇上,他们却没护在身侧…… 那岂不是罪无可恕。 一群人全都硬熬。 伏灏只说自己听哈欠声听烦了,叫这些人赶紧回去休息。 明儿的早朝干脆也歇了,但傍晚之时却要再聚扶明殿。 就当早朝延后。 一群困得迷迷糊糊的大臣们,半点没发现这“与礼不合”,只关注到了让他们回去休息的重点。 一个个地全都撤了。 等到后半夜的时候,除了几个一定要跟着伏灏的官员,就只剩随身带勺的五皇子了。 当然,这般寂寥景象仅在此处。 另一边则是热闹到需要底层官员来维护秩序,才能叫那些一旦来到城外,发现“天河开闸”的百姓们不至于当场跪下三拜九叩。 嘴巴都说干了,喉咙都说哑掉,百姓们也想到了那个被京兆尹推广开来的“水神降世歌”。 他们看见水流从祝奚清的指尖汇聚到各种容器,也看见护城河的水越来越多…… 燥热依然在,但那些水的出现却让温度降了些。 源源不断渗汗的黏腻滋味似乎都消散了。 人群中许多人看见容器中装满水的时候,都一副不敢相信的样子。 而后转眼就是根本拦不住地磕头下跪。 这是京城,已经是大夏最为繁华的地方了。 连这里的人都这样,外界又该如何? 伏灏忧心忡忡。 祝奚清可半天不知道,已经给了他一座皇庄,契书都已经转交好了的皇帝,这会已经开始思考,要是让他去往其他州郡,开展天河开闸放水业务,那是不是也要在其他州郡给出配套的田地和庄园以及金银? 伏灏果断拍板决定就要这样做。 祝奚清还在给连夜来接水的百姓们放水。 一个年迈老人颤颤巍巍地捧着陶罐过来,看着从祝奚清指尖平稳渗出,淌进陶罐中的净水,一时间难以自己,泪流满面。 祝奚清要兼顾两手的放水工作,发现时,陶罐已经放满了水,而老人也已经哭得脸庞通红。 祝奚清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僵了一下,这动作自然也被时刻关注着他的伏灏看见。 顺手将老人带来的陶罐的盖子盖好,祝奚清轻声说道:“你的水已经放好了,该下一位了。” 接着后头排队的人也第一时间将那老人扶到一旁。 后头排队的是个穿着粗布麻衣,个头不高的精壮男子,他身形利落,双手长满厚茧,被短打包裹的上身肌肉线条明显,但整体块头又很小。 接水的缸他也没放在地上,而是扎着马步,紧紧抱稳。 在祝奚清放水时更是直说:“咱也不是不想放在地上,只是一想到这么多水都是咱的了,就有点害怕被人抢。” 男子皮肤黑黑的,笑起来的时候淳朴气息尽显。 直到那满缸水倒映出月亮,也倒映出他自己。 他便再也抱不住缸,将缸拖到一旁。 在确定不影响别的排队者后,才控制不住的嚎啕大哭起来。 哭这个世道,哭缺水时的绝望。 男子没经历过瘟疫,但经历过水灾。 那时原本八口总数的全家,就已经只剩他和老父。 旱灾为了给他攒点水,老父在烈日下去给人搬包,原本前